母亲和书
母爱,是一个永恒的话题。
在我写过的许多文章里,母亲占了相当多的篇幅。从有记忆起,50多年的岁月里,母亲如一盏灯,始终照亮着我前行的路,以至于每次提笔,都想写点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。
母亲和书其实没有很好的契遇和缘分。少时因为家境缘故,即使母亲很爱读书,学习成绩再好,也因家庭变故,小学六年级毕业后就失去了在学校读书学习的机会。即便这样,母亲此生都非常感激家族中的一位长辈——母亲的表兄、我的表舅。表舅当时是母亲所在学校的校长,其间母亲因家庭原因辍学,表舅上门将母亲拉回学校,并给予很多资助和帮助,母亲才得以完成小学学业。多年以后,我已进入少年读书时期,表舅来家中闲聊,说起母亲当年辍学的事仍唏嘘不止,很为母亲惋惜。表舅说,母亲上学时很聪明很用功,如果有条件继续读书,前途不可估量。虽仅仅有六年小学读书的经历,但对母亲的影响却极为深远。
仅有的六年读书生涯,对母亲而言是一个无法回溯的心结。此后忙于生计,为生活奔波操劳,在那些艰难困顿的时光里,母亲始终与书隔山隔海。直到我上了大学,有一天逛书店,看到一本关于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的传记,突然就想到了母亲。父母养育我们兄妹五人,生活纵有千般不易,让儿女上学读书也是头等大事,父亲曾经说过,“只要你们好好上学读书,都能考上大学,爹妈砸锅卖铁也供”。在我们整个求学阶段,也是家里经济负担最重的时期,纵使这样,但凡我们说要买书,为一日三餐开销精打细算的母亲,都是有求必应。我们兄妹五人穿衣基本上是老大穿完老二穿、“新三年旧三年”,家中也是粗茶淡饭管温饱,但我们家的书很多,父母为我们专门做了带玻璃门的书柜。五个上学的孩子,对读书的兴趣日增,买书的数量自然也是快速增长。有亲戚来串门,常常看见我们姊妹几个静悄悄地窝在房间一人捧一本书在看,就会说“看这些闲书有啥用”。而母亲常常对我们说:“读书是自己的事,什么东西都会被偷走,装进自己脑子里的知识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,不会被偷走。”或许源于这个信念,母亲在支持儿女读书、买书这两件事上,执着而坚定。而母亲却没有给自己买过一本书,没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。我果断买下《严凤英》这本书,回家送给母亲,母亲极为高兴。此后,我们姐妹几个都会推荐合适的书给母亲看,主要是人物传记类和小说类的书籍。这个时候,母亲已是人到中年,有了时间和精力重新拿起书,也算是弥补少小中断学业的缺憾。
后来,我们长大成人,离家前母亲都交代我们把自己的书带走。直到现在,我们兄妹五人随着生活的变迁,搬家很多次,无论家具如何更新换代,唯独书柜少不了,成排的书有增无减。当年母亲毫不犹豫支持我们买的那些书虽已陈旧,但仍然排列其中,那是记忆、是信念,是对书和读书的执着和坚定的延续。
母亲已进入耄耋之年,当年竭尽所能支持儿女读书且已学有所成,如今,对相继读书求学的孙辈们,母亲仍是以极大的、饱满的热情,毫不吝啬地予以支持。母亲对书的热爱、对读书这件事的执着信念绵延不绝,可能某种程度上对她的人生产生了积极影响,而更值得记述的意义,在于母亲对读书的态度给儿女的人生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改变。(田丰美)